风流老汉

天下人都可以言说老军的不公,云子珺却没有资格,这就是世家和寒门的差别,大夏立国数百年以来,财富愈发集中到少数大族豪阀手中,土地兼并之风一日更甚一日,世袭的爵位官职更是让大夏的头顶始终笼罩着一层乌云,这乌云让在边关呆了几十年的老军依旧只是个老军,让初出茅庐的云子珺混成了小将军,也让夹在其间的岳萧分外的无奈。品 书 网 (..   )

小兵问的那句话其实根本不用回答,因为从他们被吊在柱子上的那一刻起,他们本就应该成为不从军令的反面教材的,虽然有无数人为他们求情,虽然也同样有无数人看好戏,但说到底,他们也只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人物。

这里死的人已经够多的了,常年的战事让这里的人,无论是将军还是士卒都把死看得轻贱之极,然而也把人磨砺得像一块石头,执拗而倔强,为老军求情的将士挤在了大帐外,岳萧不能熟视无睹。

“云将军——”接收老军这些人的人选,历来是让岳萧最头疼的一件事情,老军立的功劳越来越多,可惹出来的事情也更加越来越多,因此老军的军阶也越降越低,在谁的手下,也不是件省心的事。不过北门关是少数朝廷能完全掌控的关隘,岳萧也隐隐被人劝告,要多多给云子珺一些好处,所谓的好处,无非就是些精兵强将了,强将给不出,精兵在这个除了打仗还是打仗的地方,还不是一抓一大把?因此他思虑再三,还是决定给云子珺卖个好,反正云子珺也不会在这里呆一辈子,“你以为该如何惩治啊?”

云子珺心中一动,岳萧只问自己,摆明了是已经有了打算:“一切以将军的意思为准。”

岳萧沉吟道:“云将军初来乍到,手下多是南方兵,未免有些水土不服,而且也不熟悉此间的地形,不如就让这几人到你的手下去吧,也好有个帮衬!不过话说回来,这几人立功虽多,可向来也是不服管教,你可要多担待!”

明明原本是要杀了老军等人,现在又要云子珺多担待,显然是准备看好戏了,云子珺还能说什么,自然是欣然从命了。

且不说老军等人又苟活了下来,岳萧让请求他赦免老军罪责的将士们散去后,召集所有的将领开始军议。

北门关并不算很险要,却从未有过丢失的危险,这不能不说的岳萧的功劳,守成之将的好处,军议的地方是城墙上,岳萧最喜欢呆的地方。简单搭了个棚子,十几把椅子,岳萧坐在最上方,云子珺则坐在最下首。

“开始吧!”岳萧点了点头,示意无关的闲杂人等离开。

“云将军初来乍到,这里的情况还很不熟悉,书记官?”岳萧看了一眼一旁负责记录的书记官一眼,“你给他讲一讲此间的情况吧!”

“是。”书记官是个在北门关呆了多年的老吏,年纪很大了,在几位面含杀气的将军身边却依然站的稳当,他照例先向各位将军行了一礼,然后才开口说道,“云将军,请听我细细说来——”

云子珺一阵恶寒,想说这老头怎么跟唱戏一个口吻。

“北门关建于大夏立国之初,至今从未陷落过,此地虽然离京城遥远,却从来都是朝廷极为重视的地方,军械粮饷也从未短缺过,只因为这里是大夏和西域十六国以及北秦交界的地方,咳咳,说句难听的话,要是不重视,这里早就换了主人了……”书记官说话的时候一边咳嗽,一句话还拉成几截一个字一个字说,其他将领想必早已领教过此人的啰嗦,要先废话连天一阵才切入正题,因此也是当他不存在似的打起了盹,云子珺却仔细听着书记官的话,不想有一句疏漏,“北边北秦人和西域人要是打起大仗来,一般也从这里开始,周围数百里的地方,还有许多胡人部族聚居,立场摇摆不定。北门关以北,土匪强人众多,因为三方都有些忌惮,所以那些土匪的数量也是极多的——”

说到这里,书记官喝了一口水,然后又慢吞吞说道:“总而言之,这里的环境复杂得很,该怀柔的时候要怀柔,该强硬的时候就要强硬,所以万万不可轻举妄动,西域人虽然内斗不休,但对抗外敌,却向来齐心协力,就比如说北边的戈壁滩,除了那些烽火台,就数大大小小的绿洲最要紧,是水源补给的地方,而西域人占据了最多的绿洲,在这个方向是西域十六国共同出兵对抗我们和北秦。而北秦的草场从东三百里处开始,到此地渐渐成为沙漠,少水草,因此兵力也并不算多。”

岳萧敲了敲桌子:“说重点!”

书记官听罢又咳嗽了两声:“是,要说起现在此间的情势,那就说来话长了……”

“那就长话短说!”岳萧也咳嗽了一声,踢了书记官一脚,骂道,“没工夫听你废话!”

“短说——”书记官站了这么久,额头上便已经见汗了,抓着袖子擦了擦,“就是四个字,打得火热!”

这位爷不是青楼逛多了吧?云子珺暗暗寻思道,打得火热是什么意思也分不清了。岳萧有些尴尬地笑道:“他的意思是,北秦人和西域人正在北边打得热闹,老糊涂了,说话也不清不楚,改天真该把你给辞了!”

最后一句话自然是对老书记官说的,老书记官讪笑道:“习惯了!习惯了!”

岳萧不理会他,对众将说道:“数日前,北秦一名斥候神勇异常,竟然杀进了西域人的腹地,结果虽然被抓住了,却损失了几十人,西域人以此为借口攻占了北秦人的一个小草场,杀了几百个牧民,结果双方打了起来,北秦人甚至将靠近我们一边的兵力也收缩回去了,可见也确实是‘打得火热’!到了今天,战局还是对西域人有利,西域骑兵虽然烂到家,却胜在人数多,北秦人虽然精锐,却总是被压着打,现在应当已经去请求援兵了!诸位将军,对此有何看法啊?”

“不知各自兵力如何?”一个将领问道。

“都在各自手上的军报上,你们看吧!”岳萧点头说道。

云子珺打开手上的军报,只见上面详细写着这几天来北秦军和西域军的战事,总体来说虽然互有胜负,但还是西域人占了上风,此次偷袭的行动,总共集结了三千西域骑兵,后面紧接着又有三万西域兵压阵,北秦军的数量和北门关上的守军差不多,只有一万余骑兵,现在打得难解难分,还得看谁家的援兵更积极一些。

主战场是在离北门关有百余里的地方,重点是在争夺一条狭长的谷地,这是北秦和西域之间的主要通道,也是最大的绿洲。

“从现在的情况来看——”岳萧等众将领看得差不多了,开口说道,“北秦虽然不占优势,但援军只怕会比西域人来得快得多,到时候只怕局势就不是这个样子了!”

“敢问将军,这场战事是否有人故意挑起?”云子珺忽然开口问道。

岳萧很惊讶地看了云子珺一眼,怪笑了一声,然后道:“不错,北秦那个斥候之所以被抓住后,西域人会以此为借口,是因为他身上藏了一封信!”

“什么信?”

“信上的内容说,某夜子时,西域人共管的月光城会有一个将领带开城门,将北秦人迎进城去,然后里应外合,城池易手!”岳萧笑道。

云子珺不禁皱了皱眉头,这时岳萧又说道:“那个斥候,正是我让人假扮的。”

“这也太——”云子珺疑惑地抬起头。

“太简单了是吧!”岳萧像是猜到了云子珺的想法,笑道:“呵呵,他们缺的可不是一封信,只是一个引子罢了,有没有他们都要打起来,我何不帮帮忙呢?”

“将军英明!”众将忙说道。

“云将军!”岳萧又道。

“末将在!”

“你驻守的地方离交战地最近,要注意一下,看看是否有向我北门关而来的!”岳萧下令道。

不知有意还是无意,他还是将云子珺放在了最危险的地方,也是最容易立功的地方,也许他心里想着请神容易送神难,无论云子珺是输是赢,他都想早早把云子珺弄回安城,至于是如何回,就要看他自己的本事了。这些云子珺自然无法猜到,他一心想的已经都是如何在北边立足了,手下的这些江州兵,到底能不能成个样子,就要等上战场来检验了。

岳萧又给其他将军说了其部的要求,然后又重新坐了下来,说道:“一句话,战火烧的再猛,也不能烧到北门关关前来,所以,你们行事,要多谨慎一些,这个时候注意不要招惹那些地方土族,免得出什么大乱子,明白吗?”

“是,将军!”众将齐声应道。

军议结束之后,云子珺回到了暂时的驻地,这时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,老军等人已经送到了营中,里头一阵喧闹,不断传来几声惨叫声,他心里头不知在想什么,一时竟也没回过神来,直接走到了校场上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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